第七章 先后两箭

半夜,孜孜不倦的秦琅又来到了青萍湖畔,重新坐在那个世俗福地的凉亭中修行。

晨光渐亮,秦琅依旧不满足,只不过顾忌到湖畔逐渐有散步的老人,不再肆无忌惮地吸纳灵气,让水雾悄然散去,也换了个闲坐凉亭的姿势,免得引来旁人侧目。

鹅卵石小径上,偶尔有散步行人走来,见到凉亭中已经有人,并且是一副闭目沉思不容打扰的样子,也就放轻脚步,继续前行。

知礼存善,无论大小,皆是世间美好。

有零碎脚步传来,轻重沉稳皆有,秦琅略抬眼皮,发现正是昨日晨间有过点头之交的锦衣老者。

依旧是两名护卫装扮的年轻男子远远跟在后面,见到锦衣老者与轻薄劲装女子径直走进凉亭,其中一人正欲上前出声“好言相劝”让秦琅腾个地方,被另外一人悄然阻止了。

暗中将一切看在眼中的嘴角现出一个微小弧度,对这名加上客船上已经见过三面的主仆心生好感。

锦衣老者笑容和蔼,对着秦琅打过招呼后,见后者似乎不愿多言,也就安然坐在了石桌旁,仿佛一个散步途中的歇脚老人。

劲装女子悄悄将秦琅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,仍是没看出个所以然,一直跟个稻草人似的,也就懒得放在心上了。

似睡似醉的秦琅倒将她底细看了个一清二楚,英气勃发的妙龄女子果然对得起身上那套短衫劲装,差不多是个四品实力的习武之人。

更为难得的是,她体内已经初现武夫气机端倪,显然有武道名师教导,要是碰上昨日前的秦琅,估计还不够她一只手揍的。

不过现在就恰好相反了,秦琅一只手能打十个这样的没经历过生死厮杀,只在家族护卫供奉手上喂招出来的富贵子弟。

至于笑容和蔼的锦衣老者,秦琅发现前天在客船上对方说的否则还真有一定的依仗。

虽然老者瞧着像个寻常富家翁,但体内气机充沛程度还是让他颇为惊讶,居然是一名难得的二品小宗师,只是气机流转过气府时有过些许凝滞不畅。

观象望气,是行走江湖的必须技巧。二品以上的江湖高手行走江湖,大多会收敛气息,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,除非高出对方一两个境界,由上而下观望,才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

而跨入一品金刚境的秦琅,又有正慢慢恢复的神识,即使相同境界的江湖武夫,想要在他眼前隐藏实力都难。

劲装女子双手背在腰间,俯身打量着亭外朝露欲滴的花朵,笑眯眯道:“爷爷,果然又开花了!”

锦衣老者抚须点头道:“嗯。果然还是得经常走动下,老是呆在山上,这一把老骨头都要起虫子了,而且这湖边大早上的也不比山上宅子里差,一样让人神清气爽。”

秦琅心头暗笑,自己修炼,居然也硬生生地影响了凉亭周围的环境。

骤然,秦琅眉头微皱,虚握成拳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也用力了几分。

咻的一声,一支利箭从后方十几丈远的草丛里飞出,直奔亭外守候的护卫。

锦衣老者刚刚反应过来,体内气机迅速奔流而动,那名护卫已经闷声中箭而倒。

“小陈!”

锦衣老者身形瞬间掠出凉亭,扶着中箭护卫靠在亭柱上,右手连点伤口周围几处窍穴,神色担忧。

“老爷,小心!刺客的目标可能是您!”另一名护卫压根没看一眼情同手足的护卫,以身作盾挡在了锦衣老者的身前,双眼来回扫视远方阴暗交错的草丛。

“爷爷!”俯身赏花的劲装女子发出一声惊呼,急忙跑向亭外。

依旧端坐的秦琅暗暗摇头,果然是不知分寸的宗门子弟,这般毫无防备的背向刺客隐藏的方向,简直就是找死。

倒地护卫咬牙拔出大腿上的箭矢,显然生命并无大碍。

锦衣老者惊叫道:“不好,中计了!”

与此同时,果然又有破空声音传来,其势更烈,这一次的目标更是顾彼失此的劲装女子。

劲装女子后知后觉,才知晓方才一箭只是调虎离山,引开身旁武力不俗的爷爷,自己才是刺客的真正目标。

锦衣老者猛然抬头,望向空中已经来不及格挡,距离孙女不到三尺的利箭,面容悲愤。

刺的一声响起。

足有两根手指粗壮的箭矢被人一记手刀斩落。

出手救人的秦琅叹了口气,终究还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一名妙龄女子香逝在眼前。

毕竟世间颜色,无论名川大山,风花雪月,或是男女姿色,皆可养眼。

受伤护卫挣扎起身,另一人更是悍不畏死地跑向刺客的藏身之处。

“不可!”

护在女子身旁的锦衣老者担心自家护卫安危,急忙出声叫喊。

似乎被护卫的衷心打动,秦琅并指为剑,虚空一指,地面上的半截箭矢跳入空中,轻微凝滞后,朝草丛激射而去。

眨眼间,秦琅收回右手,出声提醒道:“没事了,方才我这一箭落空了,刺客在好像射出第二箭后,不管得手与否就已经跑了。”

劲装女子这才长吁出一口气,对着受伤护卫关切问道:“陈大哥,怎么样,有没有伤到要害?”

手扶亭柱站稳的护卫羞愧难当,“小姐不用担心,这对我们来说只是皮肉小伤,死不了人。”

之后更是对着锦衣老者低头歉意道:“老爷子,小的没用,让您担心了,差点害了小姐性命……”

锦衣老者摆了摆手,洒然一笑,“没什么好自责的,我都说了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,不用你们整天跟在后头伺候。叶雨丫头这也没事,倒是你自己,赶紧回去让府上大夫看下伤口,安心修养就是,别想太多。”

扑了个空的护卫也返回凉亭,手中握着方才比他后发先至的半截箭矢,神情凝重,“这第二箭可不是寻常弓箭了,而是军队才有的劲弩了……”

锦衣老者点头道:“嗯,先前的第一箭也并没有直奔小陈要害,显然是摸清了我的脾性调虎离山,真正的目标还是叶雨这丫头。”

被称为叶雨丫头的女子低头自言自语,“刺杀我干嘛?我可不比大伯家的那个宝贝儿子江夜雷,到处闯祸,平日里可从来没有什么仇家……”

锦衣老者打断了劲装女子的小声嘀咕,对着秦琅拱手致谢。

“都说一回生二回熟,没想跟小兄弟这才第三次见面,就已经是有恩于我江某人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