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青萍旧宅

秦琅平淡道:“举手之劳罢了,毕竟我不是铁石心肠之人,见不得这位姑娘香消玉殒在眼前。”

名为江叶雨的女子没来由地脸红起来,悄悄移步,躲在了锦衣老者身后。

手持半截弩箭的中年男子低头拱手,庄重道:“谢过这位少侠出手救下小姐性命,陈光铭记在心,日后若有需要的地方,尽管吩咐!”

秦琅微微点头,并未放在心上。在他看来,陈光只是一名家臣身份的护卫,未必会有多大能耐,况且主人翁锦衣老者就在旁边,陈光这话已经有点逾越之嫌了。

先前关心跟班护卫安危的锦衣老者并未有不悦,反而对陈光点头称赞,显然是个心胸豁达之人。

锦衣老者爽朗一笑,“先后三次见面,先生一次比一次让我惊讶,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,一代新人换旧人。我个老头子刚才还在跟别人吹嘘自己还不算老,这会跟先生你一比,可真是不得不服老咯。”

年纪轻轻被人称为“先生”,必有大出彩之处,尤其是刀光剑影的江湖上。

从小兄弟到少侠,再到现在的先生,称呼上的一次次拔高,足见锦衣老者对秦琅的另眼高看。

对于锦衣老者的言辞,秦琅不以为然,倒不是心高气傲,完全是在前世仙界数百年时光中,不管是心悦诚服还是虚与委蛇,都听过太多的赞誉。

确定了刺客已经走远,锦衣老者不请自坐,重新恢复了晨间漫步的兴致,问道:“前天在船上有幸碰上,先生不是道州城人士?”

秦琅点头道:“不错。在下秦琅,号浩然,潭州人士,只不过自幼跟随家父在永州长大,此番前来道州是来青萍书院求学的。”

锦衣老者笑意吟吟,身体前倾,“不知秦先生在何处落脚?今日先生救下夜雨丫头,江某改日定当登门拜访。”

站在爷爷身后的江叶雨眉目流转,对这个身手不俗的同龄人好奇不已。

“听说青萍书院会替外地外地学子的学舍,只不过我还没去书院报到……”

秦琅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估计我也不会去住学舍,这一两天会在城中租个小院子,目前还是暂时居住在客栈里。”

重生归来,求学入仕已经不再是他唯一的前程了,潜心修行提升实力才是主要目标,自然不适合住在人多眼杂的学舍了。

锦衣老者沉思片刻,邀请道:“不才,老夫家业尚可,在青萍山上有几栋旧宅子,与青萍书院相离也不过一两里路程。先生既然眼下没找到无合适的落脚之地,若不嫌弃的话,不妨去老夫的几栋旧宅子居住,老夫也想借机向秦先生探讨武学。”

青萍山旧宅,姓江?

秦琅皱眉问道:“莫非你是江泰老将军?”

锦衣老者抚须微笑,点头道:“正是老夫,只不过现在已经算不得将军了,一个颐养天年的糟老头子而已。”

秦琅略微闭眼,又马上睁开,两眼正视对方,“既然是家大业大的江老将军,那我倒有个不情之请了,想跟你讨要一栋青萍山的院子。”

江泰大手一挥,豪气干云道:“行!反正山上宅子也多,就我一个老人家住不过来,平日也空闲在那里,送先生一栋又何妨!”

本以为会有一番讨价还价,没想江泰十分爽利地答应下来了,秦琅当即决定若有可能,必须在其他地方补偿一下对方。

江叶雨在一旁瞪大了眼睛,抓着江泰的肩膀小声道:“爷爷,你怎么这么大方了,大伯偷偷找你要了好几次,你可是一直都没答应过。”

江泰轻轻拍了拍丫头的手,笑道:“你也看到你大伯那一对父子都什么德行了,给他们爷俩到头来只会白白玷污青萍山多年来的清誉。再说了,陈先生方才可是出手救了你一命,几个孙子孙女中,也就你肯陪陪我个糟老头子了,相比起来,一栋青萍山的宅子算得了什么。”

不喜欢欠人情,也不愿被人欠人情的秦琅心神一动,突然说道:“先前看你体内气机流转,经过气府时有些许凝滞,你这是有旧伤在身?”

江泰淡然道:“没错,陈先生果然看出来了,不过也不打紧,一些小伤而已,还要不了老夫这条命。”

倒是后面的江叶雨有些激动,急忙道:“爷爷以前可比现在厉害多了,是个货真价实的金刚境高手,只是后来遭人暗算留下旧伤,这些年来境界江河日下,一直以名贵药饵进补,才堪堪维持住二品境界。”

秦琅了然于胸,起身道:“先前救人,说到底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,平白收了你们一栋千金难求的宅子,我也不是那种恃恩图报的小人。这样吧,我就想个办法替你治好旧伤,算是你我之间的一桩平等买卖。”

自小与江泰亲昵的江叶雨听到爷爷旧伤有救,高兴地不得了,欢呼出声。

饶是心境平稳的江泰,眼中也有了几分激动之色。对于一个曾经跨入一品的武夫来说,己身的实力委实不得不看重,尤其是随着武道修为下跌,上了年纪的身子骨也大不如从前了,就跟阎王爷正一步一步走来一样。

秦琅跟江泰相约晚上登门治疗,白天也正好回去客栈准备一下,便起身离去。

等到秦琅彻底走远,江泰一副考究的表情,“丫头,先前有外人在旁,我打断了你的继续猜想,你猜猜,这次究竟是谁想加害于你?”

江叶雨在亭子里来回踱步,摸着下巴道:“先前也说了,我一向很少与人结缘,更别提这般生死相向了。难不成是江叶雷那小子看我经常训斥他,让他下不了台,被身边的狐朋狗友马尿灌多了,就恶向胆边生了?”

江泰摇了摇头,讥笑道:“就那小子,跟他爹一样没什么大出息,恐怕借他两胆都不敢!平日里仗着投了个好胎,两个叔叔对他还算包容,也就欺负下一堆家势不如他的城里纨绔子弟。还好他还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,否则我不打断他的腿,再将他赶出家门!”

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江叶雨坐在石桌旁,下巴枕在手上,好奇问道:“爷爷,那你认为是谁呢?”

江泰沉思片刻,悠悠说道:“我这次从京城回来还带来了一个消息,只不过还没想好怎么跟你,以及你爹你叔说……”

趴在石桌上的江叶雨眨了眨眼睛,“那跟刺杀我有什么关系?”

江泰轻轻弹了下孙女额头,呵呵一笑,“我啊,这次去京城,给你定了门亲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