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望侄成婿

酒足饭饱,夜色转凉,徐徐清风自湖畔吹来,心旷神怡。

周府后院,周苍策拉着女儿与秦琅,陪他一起品茶赏月。

周夫人哪里会不知道周苍策心中那点小九九,狠狠地在他腰间拧了一把,然后看见自己闺女了然于胸的样子,才笑着告退。

周苍策与秦琅相对而坐,周依瑶在一旁煮水茶,动作行云流水,纤纤玉手在微微月色下灵动闪现,甚是养眼。

周苍策对自己女儿的煮茶授艺颇为自豪,结果发现对面的秦琅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佳人煮茶画面,白白浪费了他的一番苦心,不由得再次揉了揉方才被妇人掐过的腰间。

一路走来都在细细感受天地间灵气的秦琅,突然发现城中青萍湖附近灵气相对而言要浓郁几分,越是靠近那座不远处那座小山,灵气越是浓郁,就如同沙漠中的一块稀疏绿洲。

虽然跟仙界灵气相比依旧天差地别,但对这个贫瘠的天下来说,已经是闹市中一处难得的修习地段,即使对无法吸纳灵气的普通人来说,置身于此也能够帮助静心凝神,颐养身心。

道州城的达官显贵大多聚居于青萍湖沿岸,除了风景秀丽别有幽静,也许正是契合这个天然道理。

周苍策顺着秦琅的目光,转过头介绍道:“那座小山与这方小湖同名,都叫青萍,也算得上是道州城内难得的一方景色了。”

“你们青萍书院,也就位于青萍山下方不远。听说一百多年前青萍书院刚建立的时候,就是在山腰上的几栋小院,只是后来求学子弟逐渐增多容纳不下,才慢慢改迁至山下。”

山腰上依稀可见有些许灯火跳动,秦琅好奇问道:“山腰现在是什么情况,看起来还有人居住的样子?”

周苍策接过周依瑶递过来的茶,白了眼女儿后主动递了一杯给秦琅,“大奉王朝建国后,将那几间空着的旧宅子,连同青萍山一同赏赐给了有开国之功的江老爷子。江家后来将几栋旧宅子修葺了一番,好像听说最近江老爷子要回来道州了,估计这会正让下人连夜打扫吧。”

秦琅小饮一口,玩笑道:“好像住在山腰上观湖赏景,大有高坐钓鱼台的架势,挺不错的。”

周苍策点头附和道:“那是。从上往下看,整个青萍湖就如同自家庭院小池一般,尽收眼底,不禁让人心生豪迈。”

“不过我也就几年前有幸被邀请去过一次,光凭我自己的这个太守身份,也只能在这湖畔置办一栋宅子。”

秦琅饮茶如饮酒,兴致上头,“周叔叔,要是以后我拥有了山腰的一栋宅子,保证时常邀请你去赏景,到时候你可得即兴赋诗啊。”

周苍策哈哈一笑,“好!就等小琅你将来高中状元,在官场上飞黄腾达了,叔叔也就沾沾你的光,来一次老夫聊发少年狂!”

两个大男人仿佛喝多了酒,在畅谈将来,家风极好的煮茶人周依瑶并未出言提醒这个意愿的难度之大,只是微微皱眉,同时在心中又将秦琅挂上了一个狂妄之徒的称号。

青萍山腰旧宅,一直都是半个荆楚道主人江家的禁脔,是先帝赏给开国将领江老爷子养老之地。

别说身为太守的父亲周苍策,就连书院四公子之一的晋胜亭他爹,贵为一州别驾,辅佐刺史大人管辖附近几个郡县,也同样没资格从山腰上分得一杯羹。

你秦琅一个少年读书郎,就算撞了大运能够高中状元,出来顶多也就六品官阶,不管离朝堂权力中心还是地方封疆大吏,都差得不是一丁半点。

即使你之后仕途坦荡一帆风顺,想要按部就班攀升到能够从开国攻城手里讨上一栋先帝赏赐的宅子,恐怕没个几十年功夫根本办不到。

等到那时候,我爹早就七老八十了,哪还能住在山腰上下不方便的旧宅中?

周苍策的安慰激励,周依瑶的暗暗鄙夷,秦琅皆了然于心,既不会迷失在豪言壮语中,也不会对愤恨于旁人看轻。

作为一个重生归来的浩然仙尊,一栋小小的山腰旧宅算得了什么,若非眼下刚刚重生,这种世俗福地他绝不会放在眼里。

前世中,仙界三十六洞天福地中的前十他一人独享三个,让无数仙界宗门垂涎三尺,却又只能望洋兴叹,不敢有丝毫非议,更有数不清的散仙野修期望拜在名下,只为能够成为两个空余洞天福地的看门人之一。

夜色渐沉,茶越喝越淡,再多的叙旧也有尽时,秦琅起身告辞。

周苍策带着闺女一路相送至大门,最后还热情邀请秦琅明日再来,不过被秦琅笑脸婉拒了,说明日准备歇息一日。

周苍策依旧不死心,打了个哈哈,“好,那小琅你就先歇息一日,毕竟坐了几天的船。这样吧,后天我让瑶瑶陪你在道州城里逛逛,都是年轻人,彼此应该玩得来,我个老儒生就不瞎掺和了。”

望侄成婿之心不加任何掩饰,秦琅也只得笑着应承下来,答应改日跟周依瑶一起游玩道州城。

一直等到秦琅背影消失在昏暗街角,周苍策才悠悠转身,对着周依瑶得意道:“闺女,你觉得秦家小伙子怎么样!”

身为女儿,自然不大好反驳父亲,周依瑶只是抿嘴一笑,并不言语。

可惜周苍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欣赏当中,没能理解周依瑶的客套礼仪,还只当是自家闺女的面皮子薄,羞羞答答,越说越兴奋。

走到内堂,周苍策还在忆苦思甜,喋喋不休地说着当年他跟秦修言两个书生之间的轶事。

知女莫如母,周夫人看出女儿眼中的求救之意,爽快出手,又是一把拧在夫君腰间,“没完没了了是吧,你看看你都念叨一晚上了!”

周苍策仓皇躲开,捂着腰赔笑道:“夫人,我是真觉得小琅这人不错,跟咱们瑶瑶挺般配的。”

周夫人双手叉腰,横眉竖目,“不错?都这么多年过去了,他爹依旧在县令位置上一点动静都没,就一个县令公子,能配得上咱家闺女?”

周苍策叹了口气,小声嘀咕,“圣人诚不欺我,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……”

“姓周的,说什么呢!也不瞧瞧你自己什么德行,要不是我让娘家帮忙跑动下,你能坐到太守这个位置?我可不想咱们女儿跟我一样,到头来回娘家都抬不起头,说话没底气!”

眼见爹娘又是一年总有几次的旧事重提,周依瑶秀眉微蹙,转身离去。

周苍策唉声叹气返回书房,并让下人送上一壶佳酿。

有书生意气,不吐不快。

有家门和气,不饮难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