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故人周府

走过几条街道,来到城东临湖的一栋独居小宅,秦琅对大门处的门房报上了名字。

此次前来道州求学,秦修言的意思是想让他就借住于一位故人府上,可经历过了上一世的人情冷暖,知晓了这位周苍策的夫人对自己并无太多好感,也就打消了寄人篱下的念头。

很快,一位身着舒适长衫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,惊讶与高兴之情溢于言表。

“小琅,你爹寄来的书信不是说你还要晚几天才来道州,怎么今天就来了?也不提前让人打个招呼,我好派府上马车去渡口接你!”

正是父亲秦修言的那位故人,曾经一同赴京赶考的同乡士子,有过同窗情谊的周苍策。

对于这个与父亲一般同样一心为民的长辈,秦琅心中一直保持敬意,歉意笑道:“这次是我自己临时改了行程,提前两天出发,周叔叔不用自责。”

一个面容姣好珠圆玉润的妇人手持一块湿毛巾,急匆匆地跑来,皱着眉头望向周苍策,“你说你这么急干嘛什么,平常口口声声念叨的家规门风,自己都忘了!瞧瞧你那手上的墨渍,有点出门迎客的样子吗?”

虽然知晓上一世出自道州士族的周夫人对自己小有成见,但秦琅还是做足了后辈礼数,灿烂一笑,打了个招呼,“小辈秦琅,见过周婶。”

周夫人微微点头,脸上笑容恬淡。

周苍策接过毛巾,随意擦了擦手上的墨渍,对外张望了下,疑问道:“小琅,怎么没看到你的行礼呢?大丈夫一身轻也没事,反正住在叔叔家中缺什么直接让你婶婶给你置办就行!”

秦琅歉意道:“不劳叔叔婶婶费心了,我并不打算借住在叔叔家中,先前已经自行找了个住处。”

周苍策爽朗一笑,“不愧是秦兄的儿子,一个模子出来的脾气,宁愿硬扛着也不愿意轻易欠人情!不过你跟周叔叔分那么清楚干嘛呢,我跟你爹当初赴京赶考时,可是同睡一张铺子的交情。”

周夫人瞪了周苍策一眼,似乎责怪夫君出言不雅,“你个老酸儒就别瞎说了,人家年轻人喜欢自在逍遥也说不定呢,我们这些大人就别瞎操心了。”

周苍策一手拉着秦琅,直奔院内,“那也行,叔叔我不强人所难留你在府上了。不过今晚肯定得来陪叔叔喝几杯,正好等下介绍依瑶给你认识,你们俩都在青萍书院求学,往后可得互相照应着点。”

周依瑶,周苍策的千金,生得标致利落,比秦琅小上几个月,当前也在周苍策的安排下在青萍书院求学。

前世中秦修言与周苍策两人曾有过结为姻亲的想法,不过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,另一个同样是集爹娘宠爱一身的官家千金,两人有略微瞧对眼却无上心,也就无疾而终。

闲聊片刻后,周夫人前来招呼,说是府中饭菜已经做好,让两位读书人别光顾着聊天,赶紧去祭一祭五脏庙,饿着肚子可没办法济世安民。

秦琅送来的秦修言赠予拓本《伯元帖》,周苍策爱不释手,要亲自送去书房好生保管,让夫人领着秦琅先去落座。

行走间,周夫人笑意盈盈,轻声问道:“小琅,你母亲可曾与你外公那边和好?”

秦琅背过头去,悠悠出声,“周婶说笑了,太安城韩氏豪阀怎么可能看得上我爹娘这点成就,这些年来可一直都是不闻不问。”

周夫人眉头微皱,“那你爹最近可有升迁之迹,总不会这么多年了,还一直当个小知县吧。”

“家父现在每日帮忙调解相邻,福泽一县百姓,自得其乐,并且时常教诲我要脚踏实地,切勿好高骛远,治下百姓能够丰衣足食,足矣。”

问过了父母家门,秦琅又正在眼前,周夫人相信自己能够一眼看穿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,也就不再多言。

对于周夫人的旁敲侧击,秦琅处之坦然,并未放在心上,重生归来,这一切都将会在自己手中改写。

饭桌旁,已经有一个妙龄女子在等候,正是前世与秦琅有过一丝半点情愫纠葛的周依瑶。

上一世中,秦琅在道州的一年求学中,正是借住在周府。

少男少女,书院府邸,抬头不见低头见,又有周苍策在一旁推波助澜,难免会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暧昧。

故人之子到访,兴致颇高的周苍策连喝了好几杯小酒,指着自家女儿道:

“小琅,当年我跟你爹可是拍着胸脯定下过,只要咱们俩家孩子是一男一女,不管往后如何都结为亲家。现在你跟依瑶都长大成人了,正好在这一年先试着相处一下。”

先前已经将秦琅家底摸得差不多的周夫人不高兴了,白了眼周苍策,“这才喝几杯酒,就在这胡说八道了!”

“两个赴京赶考的落魄书生途中喝多了酒,醉言醉语之下的玩笑话而已,哪里能当真。”

秦琅点头道:“周婶说的是,儿女婚姻大事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决定了,周叔叔切莫当真,我跟瑶瑶之间做个并无血缘关系的兄妹也不错。”

一直在安静吃饭的周依瑶不动神色抬头看了眼秦琅,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同样望来,温暖和煦,如同冬日暖阳,眼中并无半点寻常男子见到自己姿色的异色。

重新低头吃饭的周依瑶瞥了瞥嘴,这个偶尔被爹念叨在嘴上的秦琅长得也不是那么出彩,一顿饭吃下来也没见显露过人学识文采。

还好你识相自己拒绝了,若是被最近正在追求自己的晋胜亭知晓了,肯定会让你在书院难堪一番。

晋胜亭,被书院弟子们称为“四公子”之一,不论是长相学识,都是青萍书院这届弟子中的翘楚,父亲更是位居道州别驾,身份比起一个小小的县令可要高上不少。

眼见当事人的秦琅都这般婉拒了,周夫人这几个月又一直在吹枕边风,周苍策也就不再多言,低头喝了口酒,滋味全无,唉声叹气。

对于周依瑶的少女心思,以及周夫人期待的女儿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秦琅没想太多,会心一笑,端起酒杯安慰周苍策,不用在意。

因为他心中已有佳人,两界修仙八百年时光,依旧不曾淡去一分一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