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7章 都要活出尊严来

白仁兴几番回头,见白浩仍一脸轻松,额头上甚至都没一滴汗水,也就放心加快速度赶路了。

出门有一个半钟头了,还没赶到10公里外的东坝镇,白仁兴有些焦急,心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在中午时分赶到县城,不然天黑前根本回不了家。

白仁兴根本没想过在县城歇一夜旅馆,毕竟要花10多块钱,还得搭上一顿晚饭,想想就心疼。

等过了东坝镇,再骑10公里山路,到了一个名叫雍水的大镇后,剩下20多公里就轻松多了。因为此后全是沥青县道,地势也平坦,沿途基本是一马平川。

白仁兴准备等赶到了东坝镇,就跟白浩换辆车骑。白浩车上挂有一百多斤肉,虽然年轻力壮,白仁兴却不信他能有多少耐力。

望着前方白仁兴瘦削的背影,白浩浮想联翩,过去太多事一时都浮现脑海。

他想起,重生之前的自己,上了高三就很少回家了。平常都是白仁兴送米粮和生活费来学校。

高中时代,和县城同学家境的巨大差距,一度让白浩颇为自卑,直叹自己投错胎,生在一个贫穷之家。

家里人都没什么文化,脑子尽是些小农观念,白浩回家跟家里人谈不到一块,慢慢觉得距离家人越来越远,甚至开始厌烦回家。

直到有一次,送东西来学校的人变成了李云秀。那天,在校门口一块大操场,李云秀说了很多话,白浩才知道白仁兴又累病了。

白仁兴从小身体就不好。在他十二三岁时,华夏连续三年大灾不断,粮食短缺,从南到北举国都喊饿。那些年是人民公社大集体过日子,白仁兴正发育身体时,偏偏经常饿得头晕眼花。

家里没吃的,白仁兴就深夜进山偷砍竹子。一次捆上七八十斤,要赶在天色未大亮前,扛着赶10多公里路,去邻镇换几口粮食。

竹山是集体财产,让人逮住是要坐牢的。有些荒谬的是,白仁兴当年偷砍的那片竹山,上百亩竹林都是白仁兴曾祖和爷爷那两三代人亲手种下的,是白家祖产。

听完李云秀的话,站在校园一棵梧桐树下,白浩久久无语。

那一天他才知道,白仁兴每次给他送粮送钱,都是天不亮就出发,中午时分才能赶到,正是白浩下上午最后一堂课后。那时候白浩总是让父亲先在寝室里等着,自己跟抢饭似的,跑去食堂端饭打菜回来,再跟白仁兴交接钱粮。

那一天他才知道,白仁兴每次都是空着肚子骑车回家,快天黑时,到家后才能吃上饭。无论寒暑晴雨,一路上白仁兴总是连杯3分钱一杯的糖水都不舍得买。有时实在饿极渴极,才花一毛多钱买个烧饼,或更省一点就买一杯糖水。

那一天他才知道,有一次回家路上,就在雍水镇附近,胃疼中的白仁兴头脑昏沉,被一辆卡车挂倒,连人带车拖出去10多米远。货车司机吓坏了,停车去扶人时,白仁兴却自己爬起来了,拍拍灰尘走几步,而后老实说自己没事,不用上医院也不用赔什么钱。

那一天,当听完这个故事后,白浩早已羞愧无比,捂着双颊,蹲在李云秀面前号啕大哭一场。

那一天,白浩才明白,什么是家,什么是亲情,什么是父爱如山。

那一天,白浩才明白,每次白仁兴到学校的午餐时分,自己应该把饭菜让给父亲吃,哪怕分出一半给父亲也好。甚至,哪怕父亲不肯吃,儿子这样一个举动,这样一句话,在父亲眼里也会足够温暖。

那一天,白浩才明白,面对自己在乎的人,亲人也好,爱人也罢,有爱就不能埋藏心底,而要表达出来,甚至大声说出来。

那一天,满了18岁的白浩,终于开始学会长大。

父亲过往的点点滴滴,此时千般滋味涌上白浩心头。他再也忍不住,一时间又泪流满面。

既然能重生回来,既然能撞到大运身怀惊世异能,这一次,白浩再也不愿错过,对自己在乎的人,哪怕千难万险,也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,让他们活得不卑微,活得有尊严,活得高高兴兴。

这一刻,改变命运轨迹之念,在白浩心里坚如磐石,也变得更为急切。

那么,这一切,就从今天开始吧。

白浩这般想着,前方东坝镇到了。白仁兴看到白浩眼角有泪渍,忙问出啥事了。

白浩咧嘴一笑,只说流了点汗水,赶紧拿衣袖蹭个干净。

白仁兴也没多想,就说两人换车骑一段路。白浩拒绝,坚称自己能轻松骑到县城。

这样一路到达雍水镇,白仁兴又提出换车,白浩还是坚持不换。

“爸,给点钱,我去买点水喝。”在街边一处副食店前,白浩招呼白仁兴先停下,歇会儿再走。

白仁兴迟疑片刻,还是摸出了两块钱。白浩跑去副食店一看才明白,1991年,安圣县乡镇上还没什么矿泉水可乐之类,只好买了两瓶汽水,才花了1块钱。

白仁兴抱怨道:“买杯糖水就够了,何必花些冤枉钱。”

白浩知道,白仁兴所说糖水,不过是凉白开加了几粒糖精。那种味道,他可不愿再尝试。

白浩劝道:“爸,往后不要再那么节省了,今天我们就能挣上千块钱呢,该花钱就得花钱。放心吧,日子很快会好起来的。”

白仁兴却说:“钱再多,该节约还要节约,你要念书,还要考大学,家里要花钱的地方也不少。你哥要结婚,总要盖两间新房子才行。”

白浩又劝:“爸,相信我嘛,我上学的钱,开学前我自己想办法去找,不用家里面操心。”

白仁兴哪里肯信:“吹牛又不上税,你一个学生娃能找啥钱?”

白浩笑嘻嘻的,拍拍车上货篓:“那这些又咋说呢?”

“这种好事,你还能天天遇到喔?走了,抓紧时间。”白仁兴说不过,骑上车便开拔,白浩见状赶紧跟上。

上午10点过,两人历时5个多小时,终于到县城了。见白浩这一路载着一百多斤,骑行40多公里,仍是脸不红气不喘,白仁兴暗暗吃惊。

10多分钟后,白浩领着白仁兴,在安圣一中一栋红砖住宅楼找到黄永章家。

黄永章见这两父子果然来了,倒是很高兴。白浩又给黄永章送来四五斤麂子肉,另各有两只野兔野鸡。方怡推辞一番,也就收下了,心里乐滋滋的,觉得这孩子懂得知恩图报,就狠狠夸了白浩一阵子。

对白浩又弄来一些野味,甚至还有麂子,黄永章倒不吃惊,天池山本来就出产这些野物。当下两口子各拨了几个电话,通知一些亲戚朋友前来。

白浩在一边想,还是县城好啊,不少人家里都装电话了。在天池乡,现在仅有几部电话,一部在乡政府办公室,一部在邮政所,据说书记和乡长家里还各有一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