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搜索记录

李闻低声问:“你怕什么?”

泥猴只是低着头,不说话。再问的话,照样是“我怕”两个字。除此之外,再也没有别的了。

李闻看向钱院长:“他是不是智力有问题?”

钱院长指了指泥墙:“注意观察。”

李闻抬头一看,见墙上贴着一张奖状:侯宽宽同学,在2019年第一学期,成绩优异,获得年级第三名。特发此状,以资鼓励。

因为屋子内潮湿,这奖状有点卷曲变形了。

李闻问泥猴:“你叫侯宽宽?”

泥猴点了点头。

这时候,白胖白胖的女人走过来,面色阴沉的说:“不是要采访吗?”

李闻哦了一声,向钱院长使了个眼色,让他继续诊断泥猴,自己则跟着白胖的女人到了客厅。

他们家的屋子很简陋,一共三间房。中间是客厅,两旁各有一间卧室。

李闻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,白胖夫妇则坐在他对面。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,似乎在等着李闻采访。

李闻拿出手机来:“那个……我先给你们拍张照片,回头上报纸。”

那对夫妇连连摇头:“我们长得不好看,别拍人了。拍拍家里面吧。”

李闻哦了一声,对着墙胡乱拍了几张。然后开始问他们夫妻的一些基本情况。

这对夫妻倒也配合,估计是为了申请捐款,一五一十的说了。

男的叫侯水,女的叫潘立春。两个人都没什么文化,在省城打工。平时泥猴就在邻居赵奶奶家吃饭。最近赵奶奶生病住院了,夫妻俩就回家了,照看泥猴几天。

李闻问他们俩:“泥猴好像挺害怕,你们知道他怕什么吗?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潘立春说:“我们回来的时候他就这样,可能是有坏孩子欺负他。”

李闻点了点头,觉得这种可能性确实比较大,看来得走访一下当地的小学。

接下来,这对夫妻又说了家里面怎么怎么困难,希望好心人救助之类的。至少让泥猴能够上完大学……

李闻都装模作样的记下来了。

等说完了之后,这对夫妻就直勾勾的盯着李闻。沉默了一会,他们问李闻:“你们还有事吗?”

这是下逐客令了。

李闻向钱院长那边看了看,他还在给泥猴做检查。

而李闻也想完成求不得的任务。至少,先看看泥猴最珍爱的东西是什么,再决定抢不抢吧。

所以,现在不能离开,得找个借口留下来。

于是他干咳了一声,做出来一副老油条的嘴脸:“我帮你们争取到捐款,你们连晚饭都不留我吃?你看,太阳都落山了。”

侯水幽幽地说:“家里穷,怕你吃不惯。”

李闻连声说:“吃得惯,吃得惯。”

一刻钟后,五个人围在一张小桌子上吃晚饭。

晚饭很简单,冷馒头、咸菜。吃完自己去喝凉水。

李闻和钱院长都苦不堪言。

吃完饭之后,潘立春看着李闻:“你们还有事吗?”

又在下逐客令。

李闻看了看钱院长,钱院长露出来一副一筹莫展的表情,显然还没搞定泥猴的病。

于是李闻说:“我们车坏了,在这里暂住一晚上行不行?”

侯水和潘立春对视了一眼,显然有点不情愿。

这时候,瑟缩在角落中的泥猴,忽然小心翼翼的指着钱院长说:“我想和他玩。”

潘立春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
侯水和潘立春去收拾碗筷了。而李水把钱院长拉到旁边:“你怎么搞定泥猴的?他都喜欢跟你玩了?”

钱院长一脸茫然:“我什么都没干。他也什么都不跟我说。李闻,你不是会催眠吗?给他催眠看看怎么回事。早点搞定了,明天一早咱们就走了,我可不想再吃他们家早饭了。”

李闻没说话。开什么玩笑,催眠是大白菜吗?聆听一分钟,消耗阳寿一天,这代价也太大了。

忽然,钱院长说道:“我想起来一个不寻常的地方。这泥猴一直抱着一本相册,相册里面可能有线索。”

李闻说:“能拿过来看看吗?”

钱院长摇了摇头:“抱得很紧,拿不出来。”

李闻嗯了一声:“不着急,等他睡着了,偷过来就行了。”

李闻是真不着急,反正任务让他在这里呆一晚上,那就耗时间呗。而且李闻有点怀疑,泥猴最珍贵的东西,有可能就是相册。

钱院长又去找泥猴套话了,李闻则坐在小板凳上,百无聊赖的打开了手机。

这时候他发现,任务有了一点变化。

任务的第一个步骤,与泥猴共度一晚旁边,出现了一个进度条,现在进度条已经走了一个小时了。走满格的话,可能要十二小时。

李闻心中一动:现在就开始了?

他拿着手机出门,在院子里面转了一圈,发现进度条依然在缓缓地向前移动,看来只要呆在泥猴家,就算共度一晚。

李闻放下心来,继续回到小板凳上坐着,开始看朋友圈。

忽然,旁边多了一个黑乎乎的脑袋。

李闻一扭头,泥猴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他身边了,正在一脸感兴趣的看着他的手机。

李闻问他:“你会玩这个?”

泥猴怯生生的说:“玩过同学的。”

李闻点了点头。很多留守儿童的父母,回家之后,都会让小孩玩手机。这些留守儿童,不少都是手机迷。

李闻借着聊手机的机会,和泥猴说了几句话,感觉这小孩挺正常的,交流起来也没那么困难了。

于是他试探着问:“你为什么怕水?”

泥猴不说话了。

李闻又指着他怀里说:“能看看你相册吗?”

泥猴犹豫了一会,说:“你让我玩手机,我就让你看相册。”

李闻把求不得放到私密软件里面,设了密码,然后把手机递给泥猴,换来了他的相册。

迅速的浏览了一遍,李闻发现里面照片不多,全是泥猴一家的合影。

在合影当中,侯水和潘立春都是又黑又瘦。现在为什么变得白胖白胖的?难道出去打工,吃得太好了?

李闻摇了摇头,忽然,他注意到在这些相片里面。侯水和潘立春的眼睛,都没有看镜头。或者说,他们对着镜头的方向,但是双眼无神,显然没有聚焦。

李闻正在研究,啪的一声,屋子里面陷入到一片黑暗中。

不远处传来侯水的声音:“睡觉。”

李闻有点无语:“就算睡觉。你倒是等我们上了床再关灯啊。”

李闻把相册塞给泥猴,然后把手机要回来了。

两间卧室,一间分给了李闻和钱院长,另外一间,分给了泥猴一家。

关上门,李闻和钱院长躺到床上,发现被褥都是潮湿的。这简直没办法睡。

钱院长唉声叹气:“好人不好当,好事不好做啊。想当初医院兴旺的时候,哪用得着受这个罪?”

李闻幸灾乐祸的笑:“说实话了吧?来的时候不是挺无私奉献的吗?”

钱院长说:“你到底什么时候催眠啊?我带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农家乐。”

李闻一边玩手机,一边心不在焉的说:“等等吧,着什么急。”

李闻随手打开了浏览器,想搜一下怕水都怎么回事。也许能参考一下网上的答案。

结果搜索的时候,冒出来几个历史记录,显然是刚才泥猴搜过的:

杀人犯法吗

九岁的小孩杀人会不会被枪毙

九岁杀两个人判几年

“卧槽!”李闻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了。

钱院长叹了口气:“干嘛啊,一惊一乍的。”

李闻把手机递给钱院长:“泥猴的搜索记录。”

钱院长脸色顿时变了,爬起来一边找鞋一边说:“马上走。”

两个人轻手轻脚走到门口,拽木门,没有拽开,再拽,还是没有拽开。

钱院长在黑暗中幽幽地说:“从外面锁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