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:黑暗中的一线曙光

“砰!”

房门再次被推开,或者说踢开更为准确。

李敢转头一看,只见走进来的有三个人,当先一人最让他感到意外。

——霍去病!

李敢大吃一惊,双手一撑,想要挺身而起,但胸前的箭伤撕裂般痛疼,让他又跌回床上。

“你欲如何?”李敢额头直冒冷汗。

霍去病嘿嘿一笑,露出洁白的牙齿,但在李敢的眼中,却与野兽的利齿一般无异。

赵破奴一脸的焦急,担心霍去病会暴起伤人,急忙前追一步,小心翼翼的提防着。

最后一个进来的是狄仲,明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射伤自家主人的凶手,但对方的身份太高,根本不是自己这样的小蝼蚁可以撼动的,所以只有在一旁干着急。

霍去病直接无视其他人的反应,自顾的走到李敢的床前,脸上古怪的来回打量。

“嘿,白脸。”霍去病突然哈哈一笑,“这名字更是名符其实了。”

随着这一声长笑,房间内的气氛为之一松。

别看李敢在沙场上杀敌无数,又是冲动的性格,人却长得面如琢玉,唇若抹朱,猿臂狼腰,乃长安城里有名的美少年,

腰细臂长也就罢了,这是一名优秀弓箭手的特征,但脸色如女子一般的洁白晶莹,常常会被亲近的朋友笑话。

“白脸”就是调侃时的称呼。

李敢受伤后失血过多,脸色苍白,身为罪魁祸首的霍去病竟然没心没肺的拿这个当笑话,让大家哭笑不得。

李敢怒目而视。

如果不是你的一箭,我会变得这么惨么?会变成一个卧床不起病夫,一无所有的庶人么?

李敢心中越想越生气,不由大骂:“黑眉,不要太过得意!”

霍去病眉如卧蚕,李敢以此作为反击。

只是他恼怒间,再次牵动伤势,只得得掩住胸膛,痛苦的咳喘。

霍去病笑得更欢了,对李敢的反骂不以为意。

一旁的赵破奴松了一口气。

别看两人对骂得厉害,但这是他们在军中的习惯动作,骂得越凶,反而越亲热。

这是战场中生死之间产生出来的情谊,是战友间的亲昵。

霍去病笑咪咪的看着李敢在床上挣扎,仿佛这一切并不是他造成的一般,过了一会,才长舒一口气,认真的说道:“你搁我舅舅一掌,我还你一箭,很是公平,从今之后,霍去病还是以前之霍去病,李敢还是以前之李敢。”

李敢一愣,说道:“小将可不敢在大司马面前稍有放肆。”

霍去病冷笑“你的放肆,难道还少吗?”

李敢看着眼前真挚的面容,不由叹息,“李某已为废人。”

“废人?”霍去病不以为意,“神医义妁,就能治愈你的箭伤。”

“当真?”

李敢大喜,猛然抬头,却再次牵动伤势,让他痛得得死去活来,不由怒了,于是眉毛倒竖,狠狠的骂道:“你下的是死手,别想着说完就完。”

霍去病哈哈大笑,“行,本司马等着。”说完潇洒的一抖衣袖,转身离去。

赵破奴留在最后,忍着笑俯在李敢的耳边,轻轻说道:“义妁神医的行踪飘渺,将军到处打听才得知消息,立即前来告知。”

李敢呆住了,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,高声叫道:“来人,准备行装,前往蜀中。”

他身上有伤,只能乘车或者让人抬着走,所以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。

蜀道难,不但陆路崎岖难行,水路亦是险滩重重,有时还需要行走于索桥相联的深山峡谷之间。

此时渐渐寒冷,草木间、河滩上常有一层薄薄的霜雪,让路途变得更加的危险难行。

一路走来,他们先后见到五起从山崖上跌落深渊的惨剧。

所以,就算李敢心情迫切,也不敢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。

当他带着十名亲信,出长安、过蜀道,一路跋涉,到达成都时,已是一个月之后。

得到的却是义妁已经离开成都,外出采药的消息。

无奈之下,只好继续追寻,一伙人一路向南,又是七天的山路。

朱提山,位于犍为郡的南部。

据说此处曾盛产白银矿,但一直查无实证,曾有些梦想着大发横财之人流连其中,最终因一无所得而心灰意冷,于是,一座偌大的山脉渐渐变得荆棘遍地,各类凶猛的动物四处横行。

除了一些猎户和采药人,很少有人涉足于此。

抬头仰望,只见山峰险峻,丛林茂密,地上满是枯黄的落叶,一片荒凉和寂静。

“义妁会来这种地方?”李敢很是惊讶。

雷被点头,“消息得自淮南时的熟人,应该不假。”

雷被本为江湖游侠,曾受准南王重用,却在一次比剑时得罪太子刘迁而被四处追杀,幸得李敢所救,之后成为了一名忠心耿耿的家将。

李敢看着一望无际的山脉,不由摇头叹息:“这让人如何寻找?”

“总有办法的。”雷被笑着安慰。

“一定要找到!”亲兵张义的说话斩钉截铁,“我还等着跟随小郎远征大漠,猎杀匈奴。”

“小郎,这次可要带上我。”狄仲急了,“我要看着你杀敌立功,重获关内侯!”

“何止关内侯?”张义一脸的鄙视,“小郎要当列侯,要当大将军!”

“呵呵,”李敢给逗乐了,“大将军就算了,我们先抢个骠骑将军玩玩。”

这是针对霍大司马吗?

雷被笑了,让一名亲兵把李敢背在背上,自己当先开路,往山上走去。

但他前行不到百步,猛然停下身形,大声喝道:“谁?出来!”

话音未停,从周围的草丛中、大树后突然冲出一大批人,一言不发的把他们团团围住。

这些人身穿短甲,手持利刃,行动间步伐一致,竟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。

埋伏!

雷被大惊失色,大声高叫“保护小郎!”然后没有半点迟疑,拨出长剑,往前急刺。

一瞬间,双方展开了激战。

对方的人数不相上下,但雷被有“淮南第一剑客”之称,武功精湛,所带的亲兵是百里挑一的精锐,以一敌二,很快占据着上风。

“杀!”

雷被怒喝,手中长剑一缩一伸,刺进敌人的胸膛,然后长剑一拖,划开另一名敌人的喉咙。

转眼间,敌方死伤惨重,但他们死战不退,不断发起冲锋,直到最后一个被雷被杀死,竟然没有一人逃跑,也没有一人求饶。

“死士!”李敢的脸色一变。

这是大家族才有能力培养出来的兵种。

雷被也发现情况不妙,急忙把长剑护在身前,大声叫道“快,跟住我,往前冲!”

雷被跑得很快,但还未走到五十步,再次冲出一批敌人,这一次人数更多,足足有二十多人。

“杀!”

雷被毫不犹豫,大吼声中手中剑气纵横,收获一条又一条性命。

但他再是勇猛,还是无法弥补人数上的劣势,很快,亲兵中出现了伤亡。

一个,两个......

“放我下来!”

李敢一直被亲兵背着,此刻也呆不住了。

他的两份记忆已经完全融合,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与他朝夕相处的亲兵一个又一个倒下。

挣扎着站稳身形,张弓搭箭,“嗖”的一声,正中一名敌人的喉咙。

“小郎,好箭法!”

张义就算被两名敌人死死缠住,还不忘惊叹一句,却因这一分心,让他自己陷入了险境,敌人的长剑趁机扫向他的腰间。

“别分心!”

李敢瞪着眼睛大声怒骂,一拨弓弦,再杀一人。

有了他的神箭相助,雷被等人的压力大减,很快,把敌人全部杀光。

“走!”

雷被不敢有半点拖延,正要带头前行,身后传来一片的惊呼之声,急忙转身,却见李敢倒在地上。

原来他临危出手,胸膛的箭伤再次迸裂,整个上衣湿漉漉的全是血水,人已陷入昏迷之中。

雷被大惊失色,右手一抄,把李敢背在背后,疾步飞奔。